编者按:百卅年弦歌不辍,七十载薪火相传,西安交通大学如今跨越三个世纪,始终与党和国家发展同向同行,为西部发展和国家建设作出重要贡献。2026年4月8日,母校即将迎来建校130周年暨西迁70周年纪念,为进一步凝聚校友情谊、弘扬和传承西迁精神,共同追忆在交大度过的温情时光,展示其中的感人瞬间,表达校友对母校美好未来的祝福,为母校高质量发展注入新的文化动能。即日起特开设【百卅交大——我与母校的故事】栏目,连续刊发专稿,以馈读者。(稿件刊发不分先后)
【百卅交大——我与母校的故事】母校忆事
李贵荣,1973级西安医学院(现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)临床医学专业
今年,适逢从西安医学院毕业50周年,应邀写一篇回顾纪念文章,回忆在校学习期间,的确有些趣事值得回顾。
一、巧遇
1973年,我作为母校第二届“工农兵学员”,进入西安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学习。收到入学通知书后,我从秋高气爽的汉中出发,乘坐一夜的火车于9月13号上午到达西安火车站,当看到“西安医学院新生接待站”的接待牌时,我一夜乘车的疲劳顿时消除。在乘坐接新生的校车上,巧遇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同学,通过交谈方知他叫熊全成,是复员军人,也是来自汉中的同学。车到学校,我们拿着行李前往学校事先分配的宿舍——学校西区5号宿舍楼。没想到的是,我和熊全成竟是入住同一宿舍的同班同学,至此开始了我们半个多世纪的友谊。在校本部一年多的医学基础理论学习期间,我与全成经常一起上下学,一同晚自习、晨跑、锻炼,在各方面互相帮助,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这份友谊不仅是同乡,更源于我们共同的志趣、人生观和世界观。全成同学毕业留校,成为第二附属医院一名眼科医生,他不断提升自身各方面素养,在眼科手术上精益求精,成绩斐然,成为受人尊敬的眼科主任医师、教授。他曾两度作为援外医疗队眼科专家奔赴非洲,为中非友谊做出了突出贡献。他在担任附属二院眼科主任期间,更是以精湛的医术兢兢业业、严于律己、团结眼科全体医护人员,提升了西安交大医学部第二附属医院眼科教学与医疗水平高度。因此,他于2010年获得陕西省卫生厅颁发的“白求恩精神奖“。
二、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
我们这级共400多位同学,来自五湖四海,分为两个大班,12个小班。我们12班有36位同学,中途有插班生次仁和吕良德加入。我们班是年级平均年龄最小的班级,年龄最长的是退伍军人高维荣班长,最小的是胡富贵同学。我同舍同学7人:熊全成、吕红波、王耀华、廖红军、王明发、郭雄和我。熊全成担任12班的党支部书记、刘爱武任学习委员,周胜华任生活委员、孙新民任团支部书记。
虽然我们当年在校学习只有三年多时间,同学们入学时水平参差不齐,但每个人都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,因而极其刻苦地钻研医学理论知识。医术需要在实践中提高,学校当年采取“开门办学”的方针,让我们深入到最基层的医院,直接接触病人。这种教学方式确实使我们很快提升了临床实践能力——这也体现在同学们毕业50年来在各自学科领域所做出的贡献。
我们1973级最杰出的同学,当数8班的闫建群,他是中国生理学家,学校老院长侯宗廉教授的博士,曾任西安交大副校长多年,为学校医学教育做出了突出贡献。
尽管半个世纪已然过去,当年同学们在学习和生活中相互帮助的情景,至今仍历历在目,恍如昨日。
三、 首次开门办学

西安医学院1973级12班与泾阳县石桥医院医护人员合影
1974年上半年,我们年级统一到农村基层医院进行“开门办学”。我们12班由王副院长、解剖教研室凌风东老师、针麻研究室袁斌老师和附属一院中医科的一位女老师带队,前往泾阳县石桥医院,在当地医院医师的带领下,我们直接接触不同科室的病人,对如何接诊各类疾病病人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,这段经历为我们后来学习,掌握不同临床疾病理论知识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在此期间,袁斌老师曾带我出诊,到医院附近一家农户抢救一名生产时窒息的新生儿,可能由于窒息时间太长,新生儿已经没有了体温,尽管我们立即进行了胸部轻度按压和口对口人工呼吸,十分遗憾的是没能救活这个小小的生命。那一刻,我深刻地认识到,人类从出生到走完人生历程长短的不同和不易。
四、收获良多的第二次开门办学

西安医学院1973级12班于大荔县医院前合影
1975年夏天,我们年级开始了第二次开门办学。这一次,我们班和11班同学由学校宣传科长李新柳、二附院普外专家秦昭寅老师带队,赴大荔县医院和苏村卫生院进行临床实习,随行指导的还有二附院临床老师——心血管专家邱培聪,儿科专家高效曾,内科专家黄琮歆,妇产科专家赵淑鑫,妇产科护士长王桂荣。他们不定期为我们授课,在基层医院里将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,让我们受益匪浅。
当年,“针刺麻醉”盛行一时,大荔县医院部分外科手术采用针刺麻醉加局部麻醉,包括剖腹产手术。在大荔县医院学习期间,有一次剖腹产手术,赵淑鑫老师要我做第一助手,协助医院产科主任参与手术。我虽然心怀忐忑,但看到身穿手术衣的赵老师就站在身旁,我还是稍稍安下心来。麻醉师在产妇的针刺麻醉特定穴位上置入针灸针,通过电刺激进行针刺麻醉操作。消毒,、铺巾等准备工作完成后,主刀医师示意我切皮,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手术刀刚刚切开皮肤的瞬间,产妇突然大叫一声,腹部猛地挺了起来,要不是产妇的手脚提前固定的话,会直接坐起来。当我不知所措之时,赵老师迅速接手与主刀医师一起冷静地完成了剖腹产手术。婴儿的啼哭声化解了我们与产妇间的尴尬,这次刻骨铭心的经历,使我终生难忘,深深体会到针刺麻醉的效果,必须是因人而异!
在苏村卫生院,我们可以在老师指导下接诊病人,做一些小手术(如皮肤清创缝合、人工流产等),同学们都积极参与其中。在第一次进行人工流产刮宫手术时,我“熟练”的操作手法受到指导老师王桂荣的表扬,她以为我以前做过刮宫手术。实际上,我那看似“娴熟”的操作得益于所学解剖学知识,结合平时仔细观摩并牢记于心老师指导同学手术操作步骤要领。这也使我后来在蒲城县医院实习时,与庞鞠萍同学一起为住院孕妇进行人流刮宫手术时具备了的信心。
有一次,邱培聪老师带我出诊到一户农家,病人是一位老年女性、下肢水肿、呼吸困难、不能平卧,听诊时有显著收缩期和舒张杂音。邱老师告诉我“这是典型的风湿性心脏病造成的心力衰竭”。“心力衰竭“至今仍是极为棘手的难治性疾病,而当时治疗心衰的药物更是十分有限。这种缺少有效治疗药物的心血管病症深深触动了我,也成为我后来几十年专注心血管药物研发的执念。
五、军训趣事

西安医学院1973级11、12班军训连合影
1976年5月,我们年级11、12班接受为期一段时间的军训,并编为一个新兵连,军训内容涵盖内务、队列手榴弹投掷和打靶训练。在内务训练中,重点学习如何快速而规范地打行军背包,以及如何将被子叠成豆腐块。队列训练主要包括“齐步走”和“正步走”。我在队列训练时出尽了洋相,在军训排长的口令指挥下进行“齐步走”练习时,我竟然多次出现“顺拐”走,引得排长和我们排的同学大笑不止。虽然当时的我面红耳赤,现在想来也算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件趣事。
在打靶训练中,我与退伍军人出身的任明云同学表现出色,打出三发子弹29环的成绩,排长对此相当满意。因此,在全连打靶比赛时,派我和任明云同学到靶位报靶。十分遗憾的是,轮到我们正式比赛打靶时,却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,气得排长直瞪眼,说我俩“放卫星了”,我们当时也是太紧张了啊!
六、临床实习,毕业惜别
军训后我们随即进入临床实习阶段。当时班里一半同学被分配到新组成的班级,分往不同医院实习。我们原班级剩下不足20位同学,由附属二院内科专家、身材高大的陈志奇老师带队,前往蒲城县医院进行临床实习。期间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儿科遇到的一位小患者,那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,因间断性发热入院,体检发现脾脏肿大,我怀疑可能是疟疾——尽管北方比较罕见,便建议进行疟原虫检测,检验科随后在患儿血液中的确发现了疟原虫,经服用抗疟药治疗,患儿很快痊愈出院。

我们于1976年12月毕业离校,依依惜别,奔赴不同地方和工作岗位。毕业50年,弹指一挥间,回忆在校期间的点点滴滴,心中满怀对母校和老师们的感激之情。
50年来,我们在各自专业岗位上兢兢业业,为社会做出了应有的贡献。回顾往事,我们无愧于那个时代,无愧于今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