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舍校园·八十年代交大校园里诞生的毕业歌
闫文革(原名阎闻阁),1985级西安交通大学信控系
1985年,我在西安交通大学求学期间,便萌生了创作一首毕业主题歌曲的念头,惟愿以旋律为笔、歌词为墨,诉说这份藏在青春里的不舍与牵挂。
可歌曲传情,远非“日所思、夜所梦”那般简单。歌词既不能直白宣泄离别之苦,需藏愁绪于朦胧之境,兼具文学美感与情感浓度;曲调既要萦绕着淡淡的忧郁伤感,又要流畅婉转、便于倾诉,贴合校园的纯粹氛围,更要跳出俗套、独具个人风格,避免与既有作品雷同。

毕业歌创作手稿
诸多条件的限定,让这首毕业歌的创作举步维艰。为了让想法落地,我初步拟定了《毕业歌》《留恋友情》《同窗之恋》三个歌名,尝试以四分之三拍、Am小调为基础,搭配粗浅的歌词,用吉他伴奏反复哼唱,试图让旋律与情感深度交融。尽管曲调中已透出几分忧郁,却始终差了那股牵肠挂肚、难分难舍的劲儿——我明知问题出在旋律上,却始终找不到能承载这份离别分量的音符。
无数次试唱、无数次调整,指尖磨掉了几层皮,嗓子唱到沙哑,却依旧未能抵达心中的预期。一个学期转瞬即逝,新的毕业季日渐临近,心中的急切愈发浓烈,创作思绪反倒愈发纷乱,与既定目标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远。每天熬到后半夜,嘴角爬满了水泡,罢手的念头,时常在心底翻涌,有时吉他弹得慵懒乏力、毫无韵味,内心的沮丧与挫败,让我难以沉下心来继续打磨。

歌曲《迷人的吉他》创作手稿
世间许多突破,往往藏在偶然之间。历史上,万有引力定律的发现、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探测,皆有偶然的契机,这首毕业歌的创作,亦是如此。一次试奏时,我本想按在G音的品位上,却因心中的沮丧,无意间错按在了#G上。就是这一个半音的偏差,旋律瞬间击中了我,像一把温柔的手,猛地“揪”住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——它生动又贴切地诠释了同窗离别时的纠结与不舍,成为了连接旋律与情感的关键纽带。受此启发,我又大胆地加入了#C与#D音,这份看似不合常理的尝试,反倒成就了这首歌的灵魂。1986年,西安交通大学毕业季,民族班的穆泰利普同学在毕业典礼上,首次唱响了这首歌。
只是,这首歌的歌名与歌词,始终让我耿耿于怀——过于直白,少了几分留白与韵味。此后多年,我曾多次尝试重新填词,由于集中于事业而时间仓促,却始终未能如意。四十年光阴流转,我终于得以从繁忙的公司事务中抽身,静下心来重新推敲改名与填词之事。经过无数次打磨与调整,最终将歌名定为《蝉鸣落满毕业册》:校园的蝉鸣,是毕业季最鲜明的印记;一本毕业册,承载了所有的留恋与离别,同时将#D恢复为原位。有了这丰满而有诗意的歌名,歌词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。纵使时隔四十年,这一版修订稿,终于让我心满意足。随后,我重新细化编曲与配器,让这首跨越岁月的歌曲,成为了一部完成度颇高的音乐作品。

《蝉鸣落满毕业册》歌谱
从西安交大宿舍里那一次偶然按错的#G音,到四十年后用AI 完成一首纯正欧美风的企业战歌;从少年时为离别所作的《蝉鸣落满毕业册》,到暮年为理想与事业谱写的《如此之声/SOVOX》;从指尖磨茧、嗓音沙哑,到带病创作、听力受损、彻夜不眠;从一介理工学子,到创立索威、坚守音乐、半生未改初心。
本文摘自《闫文阁回忆录》